在工程建筑领域,拿到胜诉裁决却执行不到钱,几乎成了行业性的痛点。许多施工企业负责人在委托律师申请强制执行时,最常问的一句话就是:非诉律师做强制执行,到底怎么收费?这个问题看似简单,背后却牵涉执行代理的服务边界、风险定价与行业惯例,值得结合真实案例掰开揉碎地谈一谈。

先厘清一个前提。强制执行本身属于诉讼程序的延伸,但市场上大量出现的“非诉执行代理”,通常指律师不代理执行异议之诉、追加被执行人等诉讼环节,而是提供财产线索调查、执行申请、与执行法官沟通、参与分配方案谈判等综合性服务。这类服务的收费没有国家统一定价,实行市场调节价,由律所与委托人协商确定。实践中主要形成四种模式:计件收费、按标的额比例收费、计时收费,以及“基础费加风险提成”的混合收费。其中混合收费在工程建筑领域最为常见,因为建工案件标的大、执行周期长、财产线索隐蔽,双方都倾向于把律师利益与回款结果绑定。
以我们代理的一起建设工程仲裁执行案为例。某中型施工企业(下称A公司)与某地产开发企业(下称B公司)因某商业综合体项目结算发生争议,仲裁庭裁决B公司向A公司支付工程款及利息合计约1.2亿元。裁决生效后,B公司迟迟不履行,A公司遂委托我们团队代理强制执行。这个案子执行难度不小:B公司名下主要资产是尚未售罄的商铺和车位,但已被多家法院轮候查封;其关联公司之间存在大量资金往来,表面上看B公司账户余额不足百万元。
接受委托时,我们与A公司约定的收费结构是:基础代理费30万元,覆盖财产线索调查、执行申请、参与分配谈判等非诉工作;若实际回款金额超过5000万元,超出部分按4%计提风险代理费。这一比例并非拍脑袋决定。执行类案件的风险代理收费,各地律协有指导性意见,通常在标的额的5%至30%之间浮动,但执行案件回款不确定性高,实践中比例往往低于诉讼案件。中国政法大学相关课题组曾对2023年至2025年公开的律师收费案例进行统计,执行阶段风险代理的平均提成比例约为回款的8%至12%。本案因标的额巨大、基础费已覆盖前期成本,故将风险比例压低至4%,对双方都算公平。
接下来说说我们具体做了什么,这也直接关系到“收费是否值当”。第一步,我们向执行法院申请调取B公司近三年的纳税申报表和社保缴纳记录,发现其有一笔约3000万元的工程款债权即将到期,债务人是某国有企业。我们立即申请冻结该笔到期债权,并向该国企发出履行到期债务通知。第二步,通过分析B公司关联公司的银行流水,锁定其将部分售房款转移至一家项目公司的路径,随即申请追加该关联公司为被执行人。第三步,在参与分配程序中,我们代表A公司与另两家债权人谈判,最终达成按债权比例受偿的方案。整个执行周期历时十一个月,A公司实际回款约9800万元。按约定,律师费为基础费30万元加风险提成约192万元,合计222万元,约占回款额的2.3%。A公司负责人事后评价:比预想的低,关键是钱回来了。
这个案例折射出几个收费层面的实务判断。其一,执行代理的收费高低,不能只看比例数字,要看律师实际投入的工作量和创造的价值。若律师仅提交执行申请便坐等法院查控,即便收1%也偏贵;若律师通过调查、追加、谈判实质性扩大了回款可能,即便5%也合理。其二,工程建筑企业的执行案件,财产线索往往藏在在建工程、应收账款、保证金、农民工工资专户等特殊科目中,非诉律师需要具备建工行业知识,这种专业溢价应当在收费中体现。其三,风险代理的约定必须合法合规。根据相关规定,涉及农民工工资、抚养费、抚恤金等案件不得实行风险代理,建工执行案件中若涉及农民工工资优先受偿部分,需在合同中作特别安排,避免约定无效。
从行业趋势看,2024年以来,多家头部律所开始在官网公示执行代理的收费区间,透明度明显提升。北京、上海、广东等地律协也陆续发布执行案件收费指引,普遍建议按标的额分段累进收费,例如1000万元以下部分按3%至6%,1000万元至5000万元部分按2%至4%,5000万元以上部分按1%至2%。风险代理部分则建议不超过回款的15%。这些指引虽无强制力,却为当事人谈判提供了参照系。
回到最初的问题:非诉律师强制执行一般收费多少?没有标准答案,但有一条底线逻辑——收费应当与执行难度、律师投入和回款结果相匹配。对施工企业而言,与其纠结比例高低,不如在签约前问清三件事:律师具体做哪些工作、财产线索调查是否另行收费、风险提成按回款还是按裁决额计算。把这三件事写进合同,比事后争论收费是否合理要管用得多。执行是胜诉权益落地的最后呢一公里,选对律师、谈清费用,这一公里才能走得稳、走得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