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摘要】实习律师在执业初期面临的人身损害风险常被忽视，本文以一起真实仲裁案例为切入点，探讨律所对实习律师的安全保障义务边界、工伤保险缺位下的责任承担，以及行业态度从“个人自负其责”向“职业伤害共担”转变的法律逻辑，为法务和律所管理者提供实务参考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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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名实习律师在陪同带教律师前往外地调查取证途中遭遇交通事故，导致腰椎骨折。事发后，律所认为其尚未取得执业证、未建立正式劳动关系，拒绝承担工伤赔偿责任。这名实习律师申请仲裁，请求确认劳动关系并主张工伤待遇。仲裁庭审理后认为，虽然双方签订的是实习协议，但该实习律师接受律所日常管理、从事律所业务组成部分的工作、按月领取固定报酬，符合劳动关系实质要件，最终确认劳动关系成立，律所须承担相应工伤保险责任。这起案件在多个法律从业者社群中引发讨论，因为它触及了一个长期被回避的问题：实习律师的人身损害，究竟该由谁负责？
这起案例的戏剧性不在于标的额，而在于它颠覆了不少律所管理者对“实习”二字的理解。长期以来，行业内普遍将实习律师视为“学生”或“学徒”，认为其与律所之间是培训关系而非用工关系。这种认知导致实习律师在遭遇人身损害时，往往陷入保障真空——既无法享受工伤保险，又难以依据侵权责任获得充分赔偿。上述仲裁裁决的逻辑起点，恰恰是对“实习”这一标签的穿透式审查：不看合同名称，看用工实质。
从法律层面分析，实习律师与律所之间的关系存在三种可能定性。其一为劳动关系，若实习律师接受律所考勤管理、从事律所安排的持续性业务工作、获取固定劳动报酬，即使未签订劳动合同，也可能被认定为事实劳动关系。其二为劳务关系，若实习具有临时性、辅助性，报酬按次或按项目结算，则更接近劳务合同。其三为教育培训关系，若实习以学习为主、不参与律所实际业务创收，则可能被归入此列。三种定性对应截然不同的损害救济路径：劳动关系走工伤保险，劳务关系走过错侵权，教育培训关系则可能适用公平责任原则。上述案例中，仲裁庭选择了第一种定性，其核心证据包括工作群聊天记录、业务文件署名、工资转账凭证等。
值得关注的是，2023年以来，多地法院和仲裁机构在处理类似争议时，逐渐形成了一种“实质用工优先”的裁判倾向。这一倾向与灵活用工领域整体司法态度的演变同步。法院不再拘泥于书面协议的名称，而是综合考察人格从属性、经济从属性和组织从属性。对律所而言，这意味着即便与实习律师签订的是实习协议或培训协议，只要管理强度和报酬结构符合劳动关系特征，就可能被要求承担工伤保险责任。这种裁判逻辑的转变，客观上倒逼律所重新审视实习律师的用工模式。
从行业启示角度看，这起案例至少提示了三个层面的风险。第一，工伤保险的缺位是最大隐患。鉴于实习律师通常无法单独参加工伤保险，一旦发生损害，律所可能被迫以自有资金承担全部赔偿，金额往往远超保费支出。第二，商业保险的补充作用不可忽视。部分律所已开始为实习律师投保雇主责任险或意外伤害险，但投保范围、保额和免责条款的设计需要专业评估。第三，实习协议的设计需要精细化。协议中关于工作、报酬性质、管理方式的表述，将直接影响争议发生时的定性判断。
更深层的问题在于行业态度。实习律师人身损害事件的处置方式，某种程度上折射出律所对青年法律人职业安全的重视程度。将实习律师完全置于风险自担的位置，不仅与劳动法保护倾向相悖，也不利于行业人才梯队的稳定。近年来，已有地方律协发布指引，鼓励律所为实习律师建立基本保障机制。这种从“个人自负其责”向“职业伤害共担”的转变，虽然进展缓慢，但方向已经清晰。
回到文章提出的问题：实习律师人身损害态度好吗？答案取决于我们选择用什么样的法律框架去回应。若继续沿用“学徒制”的旧思维，则实习律师的损害只能靠侵权诉讼个案解决，效率低且结果不确定。若承认实习律师的劳动贡献并给予相应保障，则律所需要承担更多成本，但换来的是更稳定的用工预期和更健康的行业生态。上述仲裁案例的意义，正在于它用裁判语言确认了一个常识：无论叫什么名字，只要在创造价值，就应当被纳入保障体系。对律所管理者而言，与其在争议发生后争论“是不是劳动关系”，不如在实习关系建立之初就把保障机制设计清楚——这既是对实习律师负责，也是对律所自身风险的主动管理。